蒋铎:探索路上不停步——我的新闻摄影之路

  • 发?#38469;?#38388;:06-11 11:35
  • 新闻来源:人民网-传媒频道
  • 责任编辑:王婧

    人民日报资深摄影记者蒋铎,今年82岁高龄。58个春秋始终坚持以生活为师,走抓拍之路,不断超越自我,取得突出艺术成就。全?#25945;?#26102;代,面对传播形态和传播方式的巨变,如何做到不忘初心、增强“四力?#20445;?#19981;断创作出生动鲜活、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精品力作?走进蒋铎的光影世界,一起分享那些难忘的?#24067;洌?#20250;得到许多启迪。

    有幸进入报社 成为摄影新兵

    1937年5月,我出生在北京一个贫困家庭。自幼爱好美术,1954年从北京五中初中毕业后,我被保送到中央美院附中。1958年美院附中毕业后,又顺利升入中央美术学院,前后接受了近5年的严格的美术教育。那时,俄罗斯及苏联现实主义绘画对我影响较大,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半年后,我决意退学,投身社会?#23548;?#22686;长本领,?#36842;?#25105;人生一次转折。

    1965年蒋铎在北京留影(蒋铎供图)

    2009年9月,退休后的蒋铎仍在继续抓拍(蒋铎供图)

    1959年5月,经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校长丁井文介绍,我有幸进入人民日报社。起初是在文艺部美术组,负责设计?#31361;嬤频?#22270;、图标、刊头?#21462;?961年调到总编室摄影组,开始接触并从事新闻摄影。我的启蒙老师是摄影家?#32769;?#21451;。摄影与绘画虽然存在较大差异,但?#38469;?#36890;过视觉形象?#20174;成?#20250;生活和人间百态,而且摄影?#20174;?#24471;更快、更直接。由绘画转向摄影,这与我的初始爱好并不矛盾,众所周知,吴印咸、布列松等摄影大师,都出身于绘画。

    对我来说,人民日报是一所更大的学校,是一个更高的?#25945;ǎ?#35201;学习的东西太多了。刚练习摄影时,面对难得的拍摄场景,因缺乏经验,过度兴奋,有时搞得手忙脚乱,照片拍得不理想,见报比率不高。1963年5月2日,我拍摄的国家副主席董必武与首都群众一起欢?#20219;?#19968;节的照片在《人民日报?#25151;?#30331;,这是我见报的第一幅新闻照片。

    勤学苦练,梦想成真

    当记者要?#24571;?#24819;,采访机会要靠自己主动去争取。

    1966年是个特殊的年代,作为摄影记者,我的梦想就是拍摄毛泽东。

    那年国庆节临近,我突发奇想:可否在金水桥前使?#23186;?#36317;不短于1000mm的长焦镜头拍摄毛泽东?这个妙想当即得到?#32769;?#21451;的支持和鼓励。时间紧迫,我们四处打探,最后终于从国家体委登山队那里借得这样的长焦镜头。

    我精心做好各项准备工作,力争万无一失。1966年10月1日上午10时整,在优美的《东方红》乐曲声中,毛主席神采奕奕地登上天安门城楼。我全神贯注,全力拍摄……10月2日,本报一版刊发的两幅照片,全是用这个镜头拍摄的。我的梦想成真,初次尝试,大获成功!

    同年11月3日,毛主席身着军装,登上天安门城楼。经过之前多次细心观察,我发现毛主席检阅游行?#28216;?#26102;,并不总是站在城楼的中央位置,有时走向城楼东端,有时走向西端。所以那天我大胆地预估,如果能在观礼台上拍摄站在城楼西端的毛主席,效果肯定会更好!于是,我在金水桥前拍了一会儿,就果断转?#39057;?#35199;观礼台,等待毛主席的到来。终于,他一步步朝我走来,直到城楼西端止步。此时此刻,毛主席就在眼前,看得真真切?#26657;?#20182;戴着军?#20445;?#24125;子上有颗红五星。那天天气晴朗,光线柔?#20572;?#27611;主席不时与周边的人谈笑。面对这个难忘?#24067;洌?#25105;沉着冷静,聚精会神,尽全力捕?#20581;?/p>

    1966年11月3日,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(蒋铎摄)

    人民日报当时以半个版篇幅刊登这幅照片,刊发时,照片未作任何剪裁。原作品是黑白的,后来传播开来就变成人工着色的了。照片刊发后,《人民画报》?#21448;?#23558;照片选作封面;中国摄影家协会举办“红太阳”影?#25925;保?#23558;这幅照片放大到一面墙的尺寸;后来照片还被制成邮票、画片、宣传画;1993年在?#29575;?#26519;先生筹办的“纪念毛主席诞生100周年影展”中,这幅照片又一次展出。

    我成?#39034;?#26032;华社记者外,第一个在金水桥使用长镜头拍摄毛泽东的摄影记者!此后,许多兄弟单位纷纷效仿人民日报,进口这样的长焦镜头,仅本报就先后进口了三部长镜头相机。

    1966年从金秋10月到初冬,我先后5次参加毛泽东检阅活动的采访,5次拍摄毛主席。1967和1968年国庆,我?#38469;中以?#22320;得到珍贵的拍摄机会。

    大胆创新,坚持抓拍

    作为专业摄影记者,我认为,无论是拍新闻照片,?#25925;?#32426;实照片,或是搞摄影艺术创作,抓拍?#38469;?#19968;种常用的拍摄方法;新闻照片、纪实照片的基本拍摄方法应该是抓拍,抓拍是摄影记者的一项基本功,需要拥有责任心、正义感、勇气担当?#22270;?#26415;?#35760;傘?/p>

    从1978年走上抓拍之路起,包括退休以后,在多年的新闻摄影?#23548;?#20013;,我一直坚守自己的理念,不遗余力、?#36139;?#19981;舍地?#23548;?#36825;种拍摄方法,坚持在平凡的生活中抓拍感动的?#24067;洌从?#26222;通人的喜怒哀乐。40多个春秋,这条路走起来确实不易,为此我付出过不少心血和汗水,当然也从中享受到成功的乐趣与喜悦,日积月累,久久为功,逐渐形成质朴自然的新闻摄影风格。1994年7月我出版了自己的新闻摄影理论专著《抓拍——纪实摄影新闻摄影的基本方法》,受到广大摄影爱好者和专业人士的肯定。

    1994年7月蒋铎出版的新闻摄影理论专著《抓拍——纪实摄影新闻摄影的基本方法》(蒋铎供图)

   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我的新闻摄影创作进入繁盛期。一方面,我的观念已发生变化,思想更加解放,对新闻摄影规律的?#40092;?#21644;理解不断深入;另一方面,社会生活日新月异,新事物、新问题层出不穷,值得拍摄的东西空前繁多。这期间我虽然拍摄了刘少奇追?#30475;?#20250;、庆祝粉碎“四人帮”的历史?#36816;布洹?#21313;?#36335;?#38647;》这样的重大政治事件,但更多的是以生活为师,着眼于普通百姓,见别人之所未见,不断超越自己。例如,?#37117;?#26415;讲座》《麦?#31361;?#19978;新装备》《开学典礼上的新教师》《一对恋人在天安门前自拍》等作品,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。

    工人们正聚精会神地听讲座(蒋铎摄)

    1978年?#31069;?#25105;到北京内燃机总厂采访,一踏进厂门,就被?#28982;?#26397;天的学习气氛和工人们的干劲所感?#23613;?#20026;?#20174;?#26032;气象,我一改以往的老套路,一连数日,从早到晚泡在厂里,认真体验,细心观察,从旁?#37027;?#25293;摄,务求人物真实自然的表情,尤其是工人们专注学习的眼神,以表现他们的内心世界。时任总编室主任的李庄审阅后,签下“可用”二字,这是对我主动探索的肯定,对我是莫大的鼓舞,由?#35828;?#23450;了我后来几十年的创作道路。当时这组照片以《勤奋学习大有希望》为题,在《人民日报》整版刊出。与十年动乱时期说教式的照片相比,这些照片表现手法独特新?#20445;?#28165;新之气扑面而来,引起了摄影界的广泛关注,《中国摄影》约我撰写采访体会。这组摄影作品中的?#37117;?#26415;讲座》,入选全国影展,受到好评。自此,人民日报新闻摄影迈出了可贵的一步。

    1991年夏,我在参加边疆万里行采访期间,在陕西宝鸡看到成群结?#21360;?#25163;持镰?#19969;?#36523;背锅盔的麦?#20572;?#21313;分好奇。麦客体现了中国农民吃苦耐劳、坚忍不拔的精神,我意识到这种现象恐将成为历史,就连忙抓拍了不少照片,但后来一直?#35009;緩鲜?#30340;机会发表。不出所?#24076;?#20960;年后,身背锅盔、手持镰刀的麦客真的不见了。5年后,1996年初夏,又一个麦收季节到来,我在京广107公路河北段见到结队南下的康拜因,马上意识到这就是新麦?#20572;⌒老?#20043;下,飞快地按动快门……

    回到报社,我连忙将5年前后的这两幅照片编在一起。1996年6月3日,《人民日报》三版头条位置以《麦?#31361;?#19978;新装备》为题刊登了这组照片。1996年6月3日,总编辑范敬宜?#26149;?#21160;情地写了很长一?#20301;埃?#20182;说:“仅仅5年时间,生产力的发展,人的精神状态的变化,就给人以恍若隔世的感觉。”他还特别称赞道:“这组照片之所以感人至深,还在于利用的旧资?#40092;?#19968;张非常真实、生动的现场照片。旧麦客的服装、神态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。”这组照片荣获《人民日报》年度精?#26041;?#19968;等奖。

    1991年6月,麦熟季节,来自甘肃天水的麦?#20572;?#21040;陕西宝鸡关中平原割麦(蒋铎摄)

    1996年5月,在京广公路河北段,新麦客“康拜因”结队南下(蒋铎摄)

    还有一个故事,对我触动很大。1988年5月,我到苏北一个县城采访。那天,接待方专门安排参观幼儿园,?#26149;⒆用?#34920;演舞蹈,听他们唱歌。可当孩?#29992;?#29992;稚嫩的声音唱完一首缠绵的情歌时,我感到非常尴尬和无奈,这?#24471;?#36866;合并受孩子喜爱的儿童歌曲太少了!

    那年儿童节后,该照片在人民日报教育版刊发,反响之大,出乎预?#24076;?#35780;报栏贴出两张报纸,一张是“别具一格,说服力强,图文相得益彰?#20445;?#19968;张是“这个新闻照片很好!现场抓拍的,有新闻性,也提出儿童教育中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……”。社外也有读者?#26149;?#34920;示深有同感。有的读者还动手给孩?#26377;?#20102;儿歌。通过这件事,我又一次感受到人民日报在人民心中的分量。

    孩?#29992;?#21809;歌现场及本报评报栏内贴出的两张报样(局部)(蒋铎摄)

    以下作品,分别是我1988年9月1日在呼家楼中心小学采访拍摄的《开学典礼上的新教师》以及2009年3月23日在天安门前拍摄的《一对恋人在天安门前自拍》。

    《开学典礼上的新教师》(蒋铎摄)

    《一对恋人在天安门前自拍》(蒋铎摄)

    一幅老照片,感动百万人

    有件事,我至今依然难以忘?#22330;?#36825;是新?#25945;?#26102;代的一个奇迹。

    2015年9月3日大阅兵结束的当天,网名为“周顾北的周”的一句“这盛景,如你所愿”的微博和一幅周总理的黑白照片,迅速在网上转发和传播,至4日上午,转发量竟然超过一百万!许多网友看了这句微博和这幅老照片,流下了热泪。

    2015年9月3日,网名“周顾北的周”“这盛景,如你所愿”微博截图(蒋铎供图)

    当时转发最多的一句话是:“开国大典,飞机不够,你?#30340;?#23601;飞两遍。现在不用了,飞机要多少用多少!”这句话既是历史的回顾,又是现实的写照,内涵丰富,令人感慨良多。其它转发语还有,?#25353;?#20013;泪点,总理如你所愿,祖国?#30475;?#20102;!”“十里长街,总理犹在,突然泪目。”“敬爱的周总理,国泰民安,我们中国发展得很好,中国在一步步?#30475;螅?#24744;要一直看着!”“如你所愿,我辈当自强不息,致敬!”“唉,看到照片让人特别想哭,总觉得周总理?#24418;?#23436;成的事。”

    这件事有力地传达出中国人的爱国心、凝聚力和正能量。网?#35759;?#20110;照片的理解,已不仅仅局限于照片本身的内容,而是升华为对于周总理为国家民族命运日夜操劳、鞠躬尽瘁的敬仰之情,升华为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坚定?#25293;睿?#36825;是弥足珍贵的。

    周总理在1968(蒋铎摄)

    这幅老照片是我于1968年10月1日拍摄的,距2015年9月3日大阅兵已有47年。那年国庆,我从镜头中发现周恩来比两年前明显消瘦和憔悴,我的心为之一颤,我知?#28010;?#26159;累的。当时,我们拍领袖都着眼于表现他们的神采奕奕,笑容满面。我?#24425;?#22914;此,但我没有完全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矩,拍下了当天周恩来那忧郁的眼神、疲惫的神态。虽然当时未能发表,但若干年后看到这幅照片,就令人想起周总理当时的艰难处?#22330;?#25668;影界一位知名教授评价说,“周恩来历来给人仪表堂堂、风度翩翩的印象,为?#35009;?#31361;然变成这般疲惫和苍老?这是被当时所谓的‘文化大革命’折磨的”“这幅照片很典型地?#24178;?#20986;20世纪60年代的中国社会现实”。后来,中国美术馆收藏了这幅作品。

    一幅老照片被大阅兵唤醒,竟然感动了这么多人,是我始料不及的。它今天的影响,决定的因素是周总理为国为民的高?#26143;?#25805;。这幅照片的拍摄过程,?#24425;?#25105;?#40092;?#21040;,作为现场人物肖像摄影,包括领袖的现场肖像,除了抓拍他们通常的满面笑容,更要表现他在特定时代背景下个性化的内心世界。如果没有周总理那忧郁的眼神、疲惫的神态,这幅照片就不会?#24067;?#25171;动那么多人。

    新?#25945;?#26102;代,报、网、端、微、屏齐发力、共相融,人民日报覆盖的读者群多达8亿多!新闻摄影机遇更多,舞台更大。海阔凭鱼跃,天高?#25991;?#39134;。新闻摄影记者要与时俱进,增强“四力?#20445;?#20197;生活为师,深入探寻新闻摄影规律,不断创作出更多生动鲜活、无愧于时代和人民的精品力作。(来源:微信公众号“研究事儿?#20445;?#26364;叶平整理)

    蒋铎简介:

    1937年5月生于北京,高级记者,曾任人民日报社摄影组组长、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副会长。1997年被评为"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",2003年获得中国新闻摄影学会授予的特殊?#27605;捉保?006年被中国摄影家协会评为有突出?#27605;?#25668;影家。2018年被《人民摄影报》评为“第二届十杰人民摄影家”。曾多次担任重要新闻评选评委。

    代表作品主要有:?#37117;?#35777;》《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》《周总理在1968》《承包第一年》《开学典礼上的新教师》《麦?#31361;?#19978;新装备》《生活中不能没?#20449;哦印貳?#30446;光》《童年?#36820;取?#33879;有新闻摄影理论专著《抓拍——纪实摄影与新闻摄影的基本方法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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